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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北洋觉梦录――297邓案之思(一)  

2015-06-15 06:29:18|  分类: 北洋觉梦录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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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案之思(一)

邓铿是何许人也?今天我们许多人并不熟悉,但在当年,这应该算是民国排得上号的名将。他担任粤军第一师师长和粤军参谋长时,手底下带出来无数名将,这些人包括:叶剑英、叶挺、李济深、薛岳、陈诚、罗卓英、邓演达、陈铭枢、蒋光鼐、蔡廷锴、张发奎、范汉杰、黄琪翔、吴奇伟、余汉谋、李汉魂、陈济棠、钱大钧等,这个名单还可以开得很长很长,全是中将以上且在近代军史、历史上叱咤风云的人物,恐怕在近现代中国军事史上无人能及!这简直是制造名将的“生产队”队长。

邓铿,字仲元,原名士元,1885年生于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金盘堡。清朝末年随父行商于惠阳淡水(今惠阳市淡水镇),后落户淡水,与陈炯明算是惠州同乡。

邓铿早年就读于惠阳,后肄业于崇雅学堂,1905年入读广东将弁学堂,毕业后留校,从区队长干起,表现出色,1909年升任黄埔陆军小学堂学长。

辛亥革命爆发后,邓铿与陈炯明等在惠阳淡水首义,继而率兵进攻惠州,为光复惠州立下汗马功劳。

广东光复后,邓铿升任广东陆军第一混成协协统,也就是旅长,后改任都督府参谋长。

由于邓铿人品出众,才能突出,广东都督胡汉民十分器重他,想把胞妹嫁给他,但邓铿不想给人留下攀高枝的名声,婉言谢绝。胡汉民掌粤期间,邓铿升任了陆军中将。

二次革命失败后,邓铿也流亡海外,并于1914年加入了孙中山在日本成立的中华革命党。

1917年,援闽粤军成立,邓铿任粤军参谋长,跟随陈炯明攻打福建,为陈炯明在漳州新政打下一片稳定的江山。

1920年,陈炯明回师广东,驱赶桂系,邓铿任左路总指挥,能够击败连袁世凯都头疼的陆荣廷的人马,邓铿功不可没。

回到广东之后的粤军进行了整编,邓铿以粤军参谋长之身,兼任粤军第一师师长之职,力图建立一支高素质的新军,其手下就有了前面提到的那些赫赫有名的卓越战将。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不世出之英才,不知是遭了天妒还是人妒,白白地成了陈与孙理念之争的牺牲品。

1922321傍晚7时,邓铿从香港返回广州,身着戎装、昂首阔步的他与旅客一起步出车站,正准备登上前来迎接他的一辆黑色轿车时,旁边闪出一个帽檐遮脸的大汉,向邓铿射出两颗罪恶的子弹,一弹擦过腹部,另一颗子弹则贯胃部而出,邓铿倒在血泊之中,杀手趁乱在人群中逃跑。

邓铿并没有当场牺牲,而是被送往省长公署,见到陈炯明和自己的家属亲人,随后又送进中法韬美医院救治。由于他患有肺痨旧疾,枪伤引发了严重的并发症。两天之后,323日上午5时终告不治,一颗闪亮的将星在岭南殒落。

临终前,邓铿只留下了一句“好人难做”的遗言。

邓案的发生,既让人扼腕叹息,又让人浮想联篇。

联想之一:邓铿,原名士元,这与三国中的凤雏先生庞统(字士元)有些相同的地方,俩人都叫士元,都是才华横溢,却又英年早逝。庞统去世时是35岁,邓铿去世时是37岁。

联想之二:由邓案往前推九年,1913年,民国的“天字第一号”大案――宋教仁案发生,也有很多相像的地方。

宋教仁案发生于1913320日,邓铿案发生于1922321日;

宋教仁案发生于上海火车站,邓铿案发生于广州火车站;

宋教仁案是枪杀,邓铿案也是枪杀;

宋教仁腰部中弹,邓铿腹部中弹;

宋教仁31岁,邓铿37岁;

宋教仁才气纵横,邓铿文韬武略;

宋教仁案一直被认为是袁世凯干的,邓铿案一直被认为是陈炯明干的;

……

历史居然会重复上演,第一次是悲剧,第二次还是悲剧。

人们不仅会问:到底是谁刺杀了邓铿?

我们先看一下邓铿本人是怎么认为的。

史载,邓铿被刺之后曾说:“我知参谋长地位危险,何必自己人杀自己人。”当被问凶手是谁时,邓又叹气说:“我认得,真不料他杀我。”但最后也没有说出姓名。(参见卜松竹:《邓铿之死:孙中山和陈炯明究竟谁“被嫁祸”?》,2011729日的《 广州日报》。人民网也进行了转载。)

也就是说,邓铿自己非常清楚地知道是谁射出的子弹,但他为了国民党内部团结,不至于因他一个人而发生武力冲突,把真相硬生生地带到了另一个世界。

然而,邓铿的想法是好的,但国民党内部却没有因为他的善意而放下纠纷,在邓去世后的三个月,就发生了炮轰总统府的事件,孙陈二人彻底分裂。

同时,邓铿的好想法,却让另一位在世的好人蒙受不白之冤。

因为,案发后,拥孙的人,说是陈炯明派人杀的;拥陈的人,说是孙中山派人杀的。这还形成了一桩历史谜案,一百年后的今天,也没能真相大白。

如果邓铿知道事情的结果会是这样,估计他当时肯定会把杀手说出来了。

主流史观,包括各种历史教科书都认为,是陈炯明派人暗杀了邓铿。理由有:

其一,邓铿虽为陈炯明治下的粤军参谋长,但与孙总统关系最密切,其人最为刚正,曾多次斥责陈炯明族人的不法行为,引起嫉恨,早就欲除之而后快。

其二,邓铿是孙中山的得力助手,在后方负责北伐筹措军费一事,主张北伐甚力,杀了这个人,就等于断了孙中山的臂膀,端了孙中山的后路,孙中山就再也不能拉硬了,于是乎,杀。

其三,邓铿在广州号称“林则徐”,大规模查禁鸦片,断了陈炯明的财路。有道是,谁断了我的财路,我就断了他的生路。于是乎,杀。

当然还有许多其他理由,既然是主流史观,即在人们心中占据了95%以上的份量,我们倒不必一一列举了。

但是,近年来,对于邓铿案的怀疑之声却越来越多,大陆史学界和台湾史学界对此案都有与传统史观完全不同的看法,兹摘录一二。

第一种观点,近代史专家叶曙明认为,邓铿一案,不应该是陈炯明派人刺杀的。

叶曙明在文章中说:国民党官史一向说邓铿是被陈炯明暗杀的,然而,从目前的史料看,这种说法大可质疑。据罗香林记述:“公知凶手所自来,且身中要害,知不能免,急命司车者驶回省署,告陈公(炯明)暨家人亲友以后事。”(罗香林:《革命先烈邓公仲元传》)《陈炯明叛国史》也说:“邓被刺后,抬入总司令部,曾向大众叹气言曰:‘我知参谋长地位危险,何必自己人杀自己人。’有问凶手为谁者,邓又叹气,谓:‘我认得,真不料他杀我。’”

叶曙明还进行了假设:如果邓铿认得凶手与陈炯明有关,他怎么会在受伤后马上返回省署(陈炯明办公的地方),又命人通知陈炯明呢?后来陈炯明辞职离开广州时,“邓仲元(铿)夫人及邓之介弟闻讯,赶至车站送行,陈与之谈话甚久,语及邓仲元身后时局之状况,相对泣下。”(《申报》1922430日)可见邓的亲属都不认为陈炯明是幕后黑手,陈邓两家还一直保持着通家之好。

叶曙明在文章中还引用了无名氏的说法:“有一种说法是,陈炯明不愿全力支援孙中山的北伐,孙中山为解兵马粮饷之忧,必欲除之而后快,是以杀陈手下的第一大将,以收杀鸡骇猴之效。”

(以上转引自叶曙明:《1922年的陈炯明与孙中山》,《南方周末》2003417日)

第二种观点,当时英美等国认为,是国民党人所为。

叶曙明在文章中转述了英美领事的观点:密切关注局势发展的驻穗美、英两国领事馆也认为,刺杀邓铿,是孙派国民党人所为。美国副领事在192244日有一份报告说:“关于谋杀邓铿的动机,我从外国情报探得两报告,一说是广西系所为,另一说是国民党,以警告陈炯明而下毒手。”英国总领事在422日也有一份报告说:“国民党谋杀陈炯明的参谋长邓铿,现已为众所周知的事实。”

第三种观点,不置可否,但对传统史观(认为是陈炯明派人杀的)提出了怀疑。

2011年《广州日报》上登载了卜松竹的文章:《邓铿之死:孙中山和陈炯明究竟谁“被嫁祸”?》,里面没有明确提出是谁刺杀了邓铿,但文章标题提出了疑问――究竟谁被嫁祸了?此问,却是大有深意。

卜松竹文章主要是引用了台湾历史学家汪荣祖的观点,而汪荣祖的核心观点就是认为“陈炯明与刺杀邓铿并无关系,此案真正的主使者是孙中山。”

卜松竹在文章结尾慨叹了一下:无论怎样,邓铿作为孙中山三民主义的忠实信徒、中华革命党的元老,又是陈炯明的老战友、老部下,因此在1922年以后孙中山和陈炯明的矛盾激化后,他的特殊身份便让他“犹如夹在两碾之间,苦于调和,不意惹火烧身”。这是在派系纷杂,且分合多变的动荡年代中常见的现象,是个人的悲剧,也是时代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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