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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北洋觉梦录--321读懂孙中山  

2015-10-12 06:00:00|  分类: 北洋觉梦录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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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懂孙中山

时光到了20世纪20年代,如果从1894年兴中会成立开始算,孙中山领导革命已经接近30个年头了。可是,孙中山仍然没有找到中国革命的出路、方向、途径,多数时候,还是“醉心于军事冒险”(鲍罗廷语)之中。连新生的中国共产党仅成立一年,就提出了最高纲领、最低纲领、革命的依靠力量等问题,而当时国内的第一大党――国民党却仍在徘徊着。

如果这样发展下去,那孙中山领导的革命,其性质也比普通的军阀战争强不到哪去了。

然而,伟人毕竟是伟人。伟人与常人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的思想是随着社会实践和时代发展而不断前进,并以此来引领时代的。虽然伟人的思想不是天生的,也不是一下子成熟的,但是,他却可以在实践中、尤其是在对失败教训的反思中,使其思想得以升华,从而找到正确的实践道路。孙中山就是如此。

孙中山自幼接受的是英美式教育,领导革命多年,他也一直希望以美式方法来引领中国走向强大,从其在中华民国的体制设计、建党的思路原则等方面,都可看出他受美式文化影响较深。

但是,美式的方法并没有使孙中山在领导中国革命过程中走向成功,相反却是一再失误,陷入了泥潭。1918年护法受挫被挤出广东时,孙中山躲在上海,用笔来思考他的建国蓝图。《孙文学说》、《实业计划》、以及合过去所著的《民权初步》而成的《建国方略》等重要思考,都是在这一时期完成。

可是这些理论仍没有使孙中山走出困境,陈炯明部队的枪口向内,使孙中山遭受了他有生以来最惨重的失败。

在这个时候,苏联出现了,其党、其军队、其意识形态,都给孙中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使困境中的孙中山似醉方醒,如梦初觉。

当然,孙中山不可能不知道这种弱者与强者交往的规则,不可能不知道不对等交往所付出的代价。但是,一生以救国救民为己任的孙中山也更懂得两害相权择其轻的道理,与国家陷入军阀混战、民众生活在水深火热的环境之中相比,用暂时的付出换来永久的收益,应该是值得的。因为,孙中山所有奋斗的目标最终归结为一个问题:国家的统一和独立。

对于孙先生与苏联关系问题,一直以来,就有两种不同的声音,有的褒,有的贬,而实际上,褒贬双方,各是其所是,非其所非,却都没有进入对方的语境,而又争个不可开交。

简单的文本毕竟不能代替复杂的历史。

对于伟人行为方式的理解,有两点需要说明。

其一,不管是传统政治还是现代政治,通权达变是其基本要求。

政治要讲道德,但又不能拘泥于道德,否则就寸步难行。这一点,即使像刘备这样以仁义的金字招牌布于天下的政治家来说,也不能总守着不放的。

比如在《三国演义》中,刘备、庞统君臣议取四川时,刘备开始仍然抱着道德不放。他说:“若以小利而失信义于天下,吾不忍也。”

庞统笑曰:“主公之言,虽合天理,奈离乱之时,用兵争强,固非一道;若拘执常理,寸步不可行矣,宜从权变。且‘兼弱攻昧’、‘逆取顺守’,汤、武之道也。若事定之后,报之以义,封为大国,何负于信?今日不取,终被他人取耳。主公幸熟思焉。”

玄德乃恍然曰:“金石之言,当铭肺腑。”

庞统所说的“离乱之时,固非一道”,“若拘执常理,寸步不可行矣”,还是确有其理的。如果都不杀生,那去当和尚好了;如果老实本分,那就去“一亩地,两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好了。

军人的道德是杀敌致胜以保卫国家,政治家的道德是理治乱兴衰以计天下之利、万世之基。岂可拘于一时一地一人一事之得失乎?

正如美国总统尼克松在《领袖们》中说:“评价一位领袖,涉及到他的行为特点时,关键不在于这些行为是否吸引人,而是是否有用。狡诈、自负、伪装——在其它场合下,可能不吸引人,但对于领袖来说,或许是必要的。”尼克松引用法国总统戴高乐的话说:“每一个实干家都有相当程度的自私、骄傲、强硬和狡诈。但是他会得到谅解——事实上,如果他能把它变为达到伟大目标的手段,还被看作高尚的品德。”

其二,近代以来,政教分离,政治摆脱了道德的束缚,此乃时代发展之大“势”。

如果说传统政治是“以善致善”,那么现代政治就是“以恶致善”。传统的道德要求是“爱他人”,现代的道德要求是“实现个人利益的最大化”。比如,当美国有了核武器的时候,你要是没有,那就会被美国人灭掉。只有你也有了,美国人才不会轻举妄动,这就是“以恶致善”。

由传统政治向现代政治的转型,是从西方政教分离开始的。

政教分离的最大结果,是每个领域有每个领域自己的道德,而不受统一公认道德的统率和支配。政治有政治的道德,经济有经济的道德,军事有军事的道德。

如果说“分化”是现代性的最大特征,那么三大社会学家之一的马克斯·韦伯就将这种分化视为政治理性化过程中最显著的特征,韦伯自己更是强调“政治不是,也从来不可能是一门以道德为基础的职业。”([]玛丽安妮·韦伯:《马克斯·韦伯传》,阎克文等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第466页。)这就是政教分离、世俗挣脱上帝管辖之后,所必然产生的认识和结果。

西方近代以来的政治理论中,马基雅维里最早把道德从政治中分离开来,他眼中的政治就是“权术”。而到了19世纪,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之理念提出,并为资本主义国家侵略他国提供了道德依据,“政治就是不道德”,“只有永恒的利益”这些观念伴随着资本主义扩张而走向全球,成为世界发展之大势。这一个“势”字,就如同江河奔流汹涌而下,又如同星火之燎原,其势不可挡,且不以道德为评判标准。

正如作家梁衡所说的:“政治者,势也。如军事大势,经济大势,又如山洪、海潮等自然之势。事物凡一成势,任何个人之力都难挽回。”

所以孙中山指出: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在弱肉强食,强权即是公理的时代里,你坚守传统不变,整个民族都可能被浪潮所席卷,何况单个的个体呢?

明白了这些,我们才能更好地理解伟人,由此延伸开来,我们也能更深刻地理解普列汉诺夫在他著名的《政治遗嘱》里对伟人列宁的评价:“列宁是典型的领袖,……他勇敢、坚决、从来不丧失自制力、刚强、能算计、策略手段上很灵活。同时他不讲道德,残酷无情,毫无原则,从本性上说是个冒险主义者。但是应该承认,列宁的不讲道德和残酷无情并非出于他本人毫无道德和残酷无情,而是出于对他自己真理在握的信念。”“他为了达到既定目标什么都干得出来,如果有必要他甚至可以同魔鬼结盟”。

所以,对历史人物的评价,既不能超越历史人物所处的时代,又不能局限于他所处的时代;既不能没有自己的价值判断,又不能用自己的价值标准来要求历史人物;既不能不从政治角度理解,又不能被政治的思维所束缚。只有这样,才能得出接近事实真相的结论,才能得出经得起时间检验的结论。

俗人之所贬低伟人的地方,恰是伟人之所高于俗人的地方。

所以尼克松才在《领袖们》中说,领导人“应高出世俗之见,不局限于眼前的事物。他们应该站在山顶上俯瞰一切。”

尼克松接着写道:“无论是手段还是目标,都不能单独作为衡量领袖人物的尺度。没有一个伟大的计划,就不会站在前列,领导能力必须服务于目的,目的越崇高,领袖潜在的形象就越高大。但是光有目的是不够的。他必须取得成功,必须有实现崇高目标的方式来保证成功。他决不能采用有损于或使这种目标蒙受耻辱的手段。如果不能成功,他的事业和历史都将遭到失败。”

尼克松还举了美国公认的伟大人物林肯,他说林肯既是个伟大的理想主义者,又是个十足的政客,他的实用主义和政治手腕使他的理想得以实现。尼克松指出:

“作为实用主义者,他只是在南方各州中而不是在还留在北美合众国内的边境各州里解放奴隶。作为理想主义者,在重大危机时刻,他心力交瘁地维护北美合众国。为了这个目标,他违反法律、干预宪法、专横地攫取权力、践踏个人自由。他辩解这是必要的。1864年,他在一封信中解释为什么粗暴地践踏宪法时,写道:‘我维护宪法的誓言赋予我这样的责任,以一切必要的手段来维护政府,维护国家,手段之一就是这个国家的根本大法——宪法。国家不复存在,宪法还能保存吗?一般他说,生命和肢体都必须保护。但人们常常为了挽救生命而截去肢体,决不会为了保存肢体而舍弃生命。我认为,本来是不合法的或者说是不符合宪法的一些措施,从维护国家考虑,就成为维护宪法不可缺少的了。无论是对还是错,我认为这就是理由,并且现在仍然坚持这种看法。’”

梁启超先生在《李鸿章传》开篇时也说:“天下人云者,常人居其千百,而非常人不得其一,以常人而论非常人,乌见其可?”“而要之其位置行事,必非可以寻常庸人之眼之舌所得烛照而雌黄之者也。”

知此义者,方可读懂真正的孙中山。

理解了这些,我们再返回历史现场,以时代的眼光和历史的思维来审视孙中山联俄、改组国民党等事件,欣赏一下孙中山在落日余晖中的伟人风采。

  从19226月孙中山被叶举赶出广州,到1925312日孙中山的人生落幕,此三年孙中山的功业,抵得上他领导革命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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