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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我闻

事繁勿慌,事闲勿荒。有容乃大,无欲则刚。和若春风,肃若秋霜。取象于钱,外圆内方。

 
 
 

日志

 
 
关于我

人之一生,如负重远行,切忌急躁。常思坎坷,则无不足,心有奢望,宜思穷困。忍耐乃长久无事之基。愤怒是敌,骄傲害身。责己宽人,自强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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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北洋觉梦录--419绕梁三日  

2016-12-08 11:41:58|  分类: 北洋觉梦录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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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梁三日

第六位我们要介绍的是吴佩孚。

吴佩孚下野后,在四川老友杨森那里栖身。他喝酒吟诗,研究周易,解读《春秋》,也经常会会往来友人,靠这些来打发时光,同时也反思自己走过的历程。

蒋介石很怕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大帅在天府之国这里依附川军而坐大,就不停地折腾吴佩孚,要么列举吴的罪状,鼓动川民声讨吴佩孚,要么通缉吴佩孚,要么收买当地实力派驱逐吴佩孚。

19319月,吴佩孚静极思动,以调节汉回冲突为名北上抵达兰州。时值“九一八”事变发生,吴佩孚赋诗:“国耻传来空有恨,百战愧无国际功。无泪落时人落泪,歌声高处哭声高。”又评说张学良:“棋枰未定输全局,宇宙犹存待罪身。醇酒妇人终短气,千秋谁谅信陵君。”对蒋介石和张学良对日本的不抵抗深为不满。

西北五省新军阀马步芳通电,准备拥玉帅出山领导抗日。

蒋介石当然知道马步芳别有用心,但更怕吴佩孚重新崛起,所以一面电请玉帅入京共商国是,一面命人派兵压迫吴佩孚赶紧走人。

1931年底到1932年初,吴佩孚被迫离开甘肃,辗转来到北平张学良这里。张学良因为执行不抵抗政策而丢了东北,正备受世人谴责,辞去中华民国陆海空三军副司令之职,专任北平绥靖公署主任。

因为吴佩孚与张作霖有过结拜,所以张学良以世侄的身份,亲率文武要员迎接吴佩孚。可倔强的吴佩孚当众冷落了张学良,连起码的礼节都懒得给,带着自己的卫队就直接去了张学良给安排的什锦花园,那里曾是北洋时期北京最高行政长官“京兆尹”薛之珩的公馆。

幕僚们感觉这样有点儿过分了,苦劝吴佩孚去回拜一下张学良。当晚,老吴在顺承王府见到张学良时,刚一坐下,就对张学良发火:沈阳事件,你为什么不抵抗?

张学良脸色难看极了,抗声道:我有命令。

吴佩孚冷冷地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个道理你都不懂?

这老吴可真不愧是北洋第一倔人,人家张学良给他安排最好的公馆下榻,又提供每月四千银元的生活费,可俩人的见面竟然是这个局面,真是尴尬极了。

在这京城的一角,老吴带着忠于自己的数百人的卫队,其卫士们的军装标志既不是“国军”的,也不是“东北军”的,而是自己独特的孚威上将军标志:“孚威”。

老吴虽然下野了,除了卫队之外,别无兵马,可是他身边仍然保留着当年的“八大处”:政务、参谋、秘书、交际、军法、军需、军医和副官,人员虽然不齐,但编制始终照旧。更匪夷所思的是,老吴本身就没钱,可八大处的人却一直跟着吴佩孚,从四川走到北平,老吴足足十二年没给他们开过饷!

老蒋在看到吴佩孚已不可能东山再起,也就是威胁不到自己地位之后,对老吴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步步相逼,而是也敬其傲骨。既允许其“孚威”军的存在,又请孔祥熙持蒋的亲笔信来登门拜访,送上十万大洋,后来又借北上之机设宴招待了吴佩孚。

看起来,这俩人还都有点儿佩服硬汉的精神,据说老吴还夸过老蒋,“其用兵之妙和坚定撑持,我自愧不是对手。”

老吴到北平后,做了一联以明志:

得意时清白乃心,不怕死,不积金钱,饮酒赋诗,犹是书生本色;

失败后倔强到底,不出洋,不入租界,灌园抱瓮,真个解甲归田。

老吴可不是玩弄嘴皮子、笔头子,他可是说到做到,字字掷地有声。

这就叫,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

也有人说,吴佩孚对联中写的是“得意时清白乃心,不纳妾”,而不是“得意时清白乃心,不怕死”,可他食言了,一生中先后娶过四位夫人。其实这里面是有原因的。吴佩孚原配夫人王氏去世的早,于是娶了李氏。王氏、李氏都没能怀孕,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思想的支配下,吴佩孚的母亲逼着老吴娶了张佩兰(张佩兰本来认吴母为干妈),仍然没有子嗣。李氏郁郁而终后,张佩兰又让老吴纳丫环为妾,希望能有一男半女,可是最终也没能圆了这个梦。原来,没有子嗣的毛病是出在老吴自己身上的。实事求是地说,这不是老吴为偷腥而纳的妾,就连夫人都想让老吴有血脉延续的。

1933118日,上海各团体忠告段祺瑞、吴佩孚勿受日人利用,段祺瑞应蒋介石之请南下,吴佩孚却仍滞留北平。

1937年卢沟桥的qiang声划破了北平的寂静,吴佩孚在敌寇辖下孤傲地存在着。

小鬼子知道,对于中国这么大的国家,一口是吞不掉的,所以就要采取分块肢解的办法,让中国四分五裂。要达到这一目的,其主要手段之一就是扶植傀儡政权,而且不止扶植一个,再在这些政权中不停地制造矛盾,然后就再也合不起来了。

北洋时期的中国,本身就处在四分五裂,相互混战的状态,日本人不用怎么费劲,自然就会发现可供他们驱使和利用的人。不过日本人的眼睛,一直瞄准着影响力大的人,像段祺瑞、曹锟、吴佩孚、徐世昌、张作霖、张学良这样的,如果能够听命于日本,那比日本增加百万大军还要效果好。

在东北地区,日本人已经扶植了末代皇帝溥仪当上了伪满洲国皇帝,在华北这里,日本人最相中的是两个人,文的是汪精卫,武的是吴佩孚。这俩人都有巨大的影响力,且与蒋介石合不来的。

吴佩孚对日本人的阴谋洞若观火,当小日本想请吴佩孚为“华北王”时,吴愤然拒绝道:“自治者,自乱也。”

在日本人的诱降之下,汪精卫与日本人合作了,在南京成立了汪伪政权。

让人很难相信,这就是当年写出“慷慨歌燕市,从容做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汪精卫;这就是后来重九日登北极阁,读元遗山词至“故国江山如画,醉来忘却兴亡”,悲不绝于心,写出“城楼百尺倚空苍,雁背正低翔。满地萧萧落叶,黄花留住斜阳。栏杆拍遍,心头块垒,眼底风光。为问青山绿水,能禁几度兴亡”的汪精卫。

汪精卫公开投日后,派人去拉拢吴佩孚入伙。老吴把桌子一拍,大声骂道:“谁跟汪精卫合作,这人必下贱!”

在日本人看来,对付中国人,没有用金钱做不成的事,没有用金钱攻不倒的人,至多也就是个钱多钱少的问题。可是,当日本人的公式遇到这位倔强的北洋军人时,却一次次地失效了。

日本人为了拉拢吴佩孚,先后投入的金钱达三千多万日元。调动了各路人马、各色人等前来游说老吴,却无不铩羽而归。

日本大本营特务部长土肥原贤二曾三次拜访吴佩孚,却均不欢而散。

第一次,土肥原哀求似的对吴佩孚说:请玉帅出来,救救我们日本。

吴佩孚大笑,我连自己都救不了,还能救你们日本人?

第二次,土肥原开门见山地说:请玉帅出来,调停中日和平。

吴佩孚说,好啊,请你们日本天皇和我国蒋委员长双方都打电报来要我调停,我一定照办。

第三次,土肥原以三顾茅庐的精神对吴佩孚说:请玉帅出山,还是担任你原来的职务,然后和日方共同维持中日民族问题。

吴佩孚说,好啊,出山可以,请你们退出华北,退出东北,退出中国,如何?

日本人终于恼羞成怒了。

土肥原,就是个土匪原,他母亲把他制造出来后,他毕生的事业就是在中国制造混乱。他是个地道的中国通,对于中国人的风俗习惯、方言俚语几乎无所不通,熟读《三国演义》、《水浒传》,了解中国的国民性。其人既凶狠毒辣,又老谋深算。他有一套完整的对付中国人的办法,纵横中国几十年,可以说其计谋无往而不利,唯独碰到老段、老吴等这几个北洋倔老头,让他感觉到他使出的招法,简直是拳拳都打在了石头上,疼得直咧嘴。

尤其是这个吴佩孚,居然敢戏耍洒家,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他想对老吴来个移花接木。

日本人越俎代庖地在什锦花园为老吴安排了一场记者招待会,一厢情愿地给老吴写好了发言稿,还命人代吴大帅拟好了通电稿,说是吴大帅主张zhongyi和。

日本人的想法是,只要吴佩孚出席了记者招待会,随你在现场怎么说,但正式发布时,就完全按日方的意思来发,用这种方式逼吴佩孚就范,让吴佩孚百口莫辩。

为了扩大这次记者招待会的影响,日本人提前数日便大造声势,还广邀英美等记者前来,要让大家作个历史的见证人。

此招不可谓不毒也。

此招不可谓不毒也。

可是,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熟读兵书战策、深谙quan mou之道的老吴已经洞悉了日本人的阴谋。老吴是谁呀?他非常熟悉新闻舆论的运作模式,当年他就曾用一支笔把段祺瑞、张作霖等人给讽得颜面尽失。而段、张等人既骂不过老吴,又打不过老吴,那时的老吴,可真是风光无限呀。

而今住在沦陷区里的老吴,会怎样应对日本人的挑衅呢?

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元月三十日,吴佩孚在北平什锦花园胡同吴宅招待中外记者。招待会还没开始,中外记者们就都拿到了日本人代写并印刷好的“吴氏对时局的意见”,声称吴佩孚已决定参与“和平运动”。大家窃窃私语,议论纷纷,等着吴大帅出场。

身着长袍马褂的吴佩孚下楼了,就在楼下大客厅举行这次记者招待会。

招待会现场,挂着吴佩孚自己撰写的那幅“得意时清白乃心,不怕死,不积金钱……”的明志对联。

老吴先是雍容和熙地向中外记者颔首为礼,随后把日本人给他印好的发言稿往旁边一放,面色立时庄重肃sha起来,一字一句地发表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谈话:

恢复和平,必须是全面的,平等的,因为我们晓得:惟“平”乃能“和”,“和”必基于“平”。本人认为,今天要讲中日和平,唯有三个先决条件:一、日本无条件的全面撤兵;二、中华民国应保持领土和主权的完整;三、日本应以刻在重庆的国民政府为全面议和对象。

为了把握自己的“话语权”,不至于被日本人篡改,老吴厉声唤过自己的外文秘书丛大经把自己的讲话翻译过来,“一字一句,断乎不容更改!”

一场日本人精心准备的栽赃骗局,变成了吴佩孚的个人表演秀。

这比千手观音扇小鬼子的耳光还过瘾。

吴佩孚盯着自己的翻译把讲话译完后,站起身就要走。这时,有个记者站起来高声问道:“吴将军,我们方才所接到的这一张谈话稿,是不是你发给的?”

老吴看着他微微一笑,潇洒地上楼去了。

事后大家才明白,为什么吴佩孚对任何人提出的问题都不予回答,原来就是为了防止日本人借机胡说。而老吴除了一段简短的谈话,经过翻译译出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一字的话语把柄留下。现场的中外记者都可作证,在招待会上,吴大帅不曾答复过任何问题。

日本人的阴谋彻底破产。这也是土肥原从事特务工作败得最稀里哗啦的一次。

土肥原羞愤交加,不顾一切地发布吴佩孚与日合作的声明,同时派特务威胁其他报馆,不许发表吴佩孚的发言,又插手dian xin jian cha机关,kou liu外国ji zhe发出去的xiao xi

所以,当人们翻开民国二十八年元月三十一日的报纸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消息是沮丧而震惊的:吴大帅落水了!

可是,这一伎俩更惹怒了外国记者,他们提出抗议的同时,想方设法突破日本人的xin wen feng suo xian。二月一日,吴佩孚的发言被各国报纸竞相在显著位置加以转载。

这一下,不仅土肥原的脸丢尽了,日本国家的脸也丢到全世界了。土肥原挨尽了日本朝野的骂。

日本人终于明白,单纯对老吴来硬的是不行的,这位腰杆笔直的中国退休军人是决计不会屈服的。

老吴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一个65岁的山东老头,在山河破碎、身世浮沉的年代,用他自己的硬骨头,用他的中国军人的气节和中国人的良心,一个人进行着一场悲壮的抗战。如果拍个特写的话,这可以说是吴佩孚的1939

可是,日本人就像轰不走的苍蝇,对吴佩孚仍然不放弃。他们开始用金钱拉拢吴佩孚的幕僚、卫士们。这些人在吴佩孚下野后,默默地跟着老吴东奔西走了十二年,备受冷落,而今日本人一下子重视起他们来了,天天发请柬,经常有礼物,老吴心知肚明,可是没法去要求别人,怎能让别人都像田横五百壮士一样呢?这些人中有被日本人说动的,就经常在吴佩孚耳边絮聒,劝大帅出山。日本人还派北平维持会会长江朝宗,指使汪精卫派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找老吴希望合作,把老吴给气得,耳朵根子就没有清静的时候了,烦恼、焦躁、憎恶,目眦将裂,暴跳如雷,他大吼:你们要讲和,去找日本人,找我来干啥!

与此同时,土肥原又派自己的得意门生川本大作少将来拜吴佩孚为师,想要跟大帅学“兵学韬略”。其实是想在吴佩孚身边采取以柔克刚之术,摸清吴佩孚的心性,从而对症下药。

老吴左右推不开,就说想让日本人知难而退,你要拜我为师,就要按照中国人的规矩办,对老师要三跪九叩首。

川本大作少将为了完成土肥原交给的任务,居然也点头同意了吴佩孚的要求。

老吴话已出口,就没法反悔了,只好收下了这个东洋鬼子在身边。于是,老吴开始变着样的折磨他。跟他大讲儒家文化,讲仁义礼智信,就当是退休老头没处说话的时候,找一个听众罢了。

为了把吴佩孚拉下水,日本驻华派遣军总参谋长坂垣征四郎亲自拜会吴佩孚。

吴大帅问坂垣,既然日方所需要的是中日和平解决,那为啥不先行撤兵,然后去与国民政府谈和?

一句话就把坂垣给噎住了。过了许久,坂垣才说:这个,现在一时还办不到。

吴大帅说:既然办不到,何必来找我!

一句话又把坂垣给噎住了。又过了许久,坂垣下了最大的决心,向吴佩孚开出了大价钱:为了表示我方的诚意,我方决定划出湖南、湖北、江西、河南、山东、河北六省的地盘,交请大帅主持一切,总称,名义,概由大帅自行定夺。我方只有一个要求,希望吴大帅能够在明年元旦就职。

说完这些,坂垣立正、鞠躬,告辞离去。

尽管日方提出的这个条件确实是足够优厚,甚至大大超出吴佩孚的意料,而坂垣也傲然地以为:我们不需要你当面承诺,过后吧嗒吧嗒嘴,你吴佩孚非答应我们的条件不可!我就不信还有用金钱击不倒的人。

可是,日本人还是失望了,吴佩孚是软硬不吃。这就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

当然,吴佩孚心里很清楚,自己这样惹恼日本人,拒绝与日本人合作,其后果必然是生命的代价。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只要死得其所,死,又算得了什么呢?老子虽没死在抗日的战场上,但却在另一个战场上进行着抗日,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吴子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老吴是精通易经的人,他已经预感到他自己的大限即将到来。

悲愤的老吴写下了“春感九首”,其中第八、第九两首诗言:

“欲将诗酒遣良时,遥望南天泪已垂。一语寄君应努力,满盘棋局仗谁支。”

“避秦旧地莫重论,渡口云迷古洞门。十里桃花红似火,还从方雨觅仙源。”

1939年也正是吴佩孚的大限之年,这春感九首也便成了他的绝笔诗。

吴佩孚年轻时就研究易经,没当兵之前就在街上摆摊算命,从军后更是用易经指导自己的行军打仗、立身行事,而到晚年时还有易经方面的著作传世。据说吴佩孚曾给自己批生辰八字,批到六十六岁就不再往下批了。老吴已经推到自己的大限了。

果然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19391124日,健壮如牛的老吴在吃饺子的时候,意外地被馅儿里的骨头碴子硌伤了牙。这便即将发生“一块骨头引发的血案”。

老吴的牙龈硌伤后,牙疼得厉害,已经见肿,吴夫人赶紧打电话找牙医。可是,也不知是打错了电话,还是有人暗中安排,来的牙科大夫居然是个日本人。

老吴大发雷霆,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偏偏给我请个东洋人过来?

吴夫人和她妹夫张瑞丰说,既然人家都来了,牙疼的小病,就让他看看,开点儿药就打发走得了。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个日本医生伊东让吴佩孚张嘴看过后,拿钳子就要拔牙。

张瑞丰上前一步拦住:大帅的牙都肿了,这时候怎能拔牙?

然而,这个日本医生不加理会,像钳工一样,伸进去猛的一拔,疼得吴佩孚哇的一声大叫了出来,这颗xue淋淋的牙已经出来了。

日本人收拾收拾就走了。家人这才缓过神来,为什么肿的时候拔牙?为什么不打麻醉针就拔牙?

熬了一夜之后,吴佩孚左边牙床和腮肿得厉害,继而感染引发高烧,连说话都困难了。

家人赶紧请中国医生,可是,无论打针还是敷药,全不见效,疼也不止,肿也不消。从天津请来著名中医郭眉臣,郭医生把过脉后开药,可是当大家看到药方中有二两石膏等类的猛药,却又惊疑不定,不敢抓药。

吴佩孚说算了,自己忍点痛就完了。就这样拖了四天,老吴的肿痛越来越厉害,水米难以下咽。于是又请来一位德国医生迪勃尔·史蒂福斯。

德国医生检查后说,病人还有救,不过要马上送到我的医院去进行手术。

老吴含糊不清地问医院在哪里?德国人说在东交民巷。

老吴霍地坐起,大嚷起来,不行。你们不可忘了我的“三不主义”,不入租界!

德国人说,吴将军你非去不可,我不可能把医院设备搬你家里来。

老吴说,我不需要手术,更不会到东交民巷里去。

德国人摇摇头走了,吴佩孚的家人焦灼地转来转去。

老吴的病情很严重了,不动手术恐怕会出现难以预料的后果。可是大家都知道他的脾气,谁也不敢劝。唯一可能劝他的,就是吴夫人。

就在吴夫人几度鼓起勇气,欲言又止,终于下决心要劝老吴的时候,吴佩孚睁开眼睛,望着夫人说:

“不住租界,不积私财,不举外债。这三不主义是我为了保全国家领土主权的完整,勉励同胞爱国自尊共御外侮而提倡的,我必须终生贯彻。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我夫妻一场,我的心意你不能说不瞭然。倘使你趁我昏迷不醒,派人把我送到东交民巷,违反了我的三不主义,那么,我们就不是夫妻!”

吴夫人含泪答应了。周围的人在心里不约而同地发出绝望的叹息。

现在,老吴的病情,只剩下“拖”之一途了。

倔强的老吴瞪着眼睛躺在床上,也不哼哼,也不喊不叫,把痛楚全咽在肚里。吴公馆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气氛,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下午三点,早已投靠了日本人的直系旧将齐燮元,吴佩孚的东洋“学生”川本大作,日本军医处长石田、护士及若干xian bing,驱车来到什锦花园吴佩孚的住所,推开众人的阻拦,给吴佩孚“治疗”,说是必须得划一dao,把脓放出来。

此时,便是人为dao俎,我为鱼肉。

据台湾传记大家章君谷在《吴佩孚传》中描述,日本人把吴佩孚的幕僚、副官全部推出门外,让日本护士缠住吴夫人,就在张瑞丰踮脚紧张地张望的时候,正好看到日本军医抽出狭长的手术dao伸进了吴佩孚的口腔里,刺向了吴佩孚的咽喉。

一声惨呼过后,xue涌了出来。

吴佩孚的一对眼珠几将爆裂出来,张瑞丰抱住了晕倒的吴夫人。里里外外顿时哭成一片。

据吴佩孚的孙子吴运乾、吴运坤回忆说:当时有人喊了一声“快打强心针!”日医在医药包里寻找一番,表示没带强心针,旋即跳到床上“抢救”,进行“人工呼吸”,强压胸腔及心脏。事后想来,这番“抢救”动作,无非是再施手脚,加速死亡。

1939124日午后345分,在家人与部下号啕哭别声中,北洋集团的儒将、孚威上将、性情倔强的吴佩孚魂归蓬莱,享年65岁。

对于吴佩孚的死,也有研究者说查不到资料表明是日本人sha的。可是,我们暂且不管这些,我们只需想一下,吴佩孚是最烦日本人的,说啥也不让日本人治疗的,而在吴佩孚死前,汉奸齐燮元和川本大作少将及日本军医官强行治疗,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可以说成是日本的好人们尽全力挽留吴大帅生命的铁证?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听闻吴佩孚离世的消息,在重庆的蒋介石给自己北伐的对手发来挽联:

落日睹孤城,百折不回完壮志;

大风思猛士,万方多难惜斯人。

蒋介石还给吴佩孚发来唁电:“先生壮志春秋,精神许国,比岁以还,处境弥艰,劲节弥厉,虽暴敌肆其诱胁,群奸竭其鼓簧,迄后屹立如山,大义炳耀,海宇崇钦。先生之身虽逝,而其坚贞之气,实足以作励兆民,流芳万古!”重庆的报纸称吴为“中国军人的典范”。

国民党吴稚晖评价吴佩孚时更是说道:“我曾经很怕别人问我姓什么,因为我姓吴,而明末出了个吴三桂,是大汉奸,我羞于当汉奸的后人。但是,从今日起,我敢大声向所有人宣布,我姓吴。因为,我们吴家又出了个吴佩孚!”

董必武也在《群众》周刊上撰文,对吴氏佩孚做了个不差的评价:“吴佩孚虽然也是一个军阀,但有两点却和其他的军阀截然不同。第一,他生平崇拜我国历史上伟大的人物是关、岳,他在失败时,也不出洋,不居租界自失……这是许多人都称道他的事实。第二,吴氏……没有si xu,也没治tian chan,有清廉名,……难能可贵。”

国、共两党同时对当年的敌手点赞,实属不易。

当时送给老吴的挽联匾额不计其数,匾额的题词有:名垂宇宙,武圣,关岳吴,大义先觉,乃圣乃神,至大至刚,乾坤正气等。

众多的挽联中,江东才子杨云史的挽联挂在正中间,颇有知己风范:

本色是书生,未见太平难瞑目;

大名垂宇宙,长留正气在人间。

吴佩孚年轻时的同窗、时为伪bei jing国民临时政府奉天银行经理的李际春,虽然自己是汉奸,但给老吴送的挽联还不赖,他给老吴送了两幅挽联:

第一幅:不爱钱,不蓄妾,不入租界,执简以书,是为真不朽;

同投军,同就学,同拯国难,扶棺痛哭,岂独念私情。

第二幅:是奇男子,是真将军,家国系安危,斯人胡可死?

为天下忧,为民众惜,行藏系劫数,天道竞难论!

为了表示对他的敬意,我们今人也应该送他一幅联:

上联是:吴佩孚;

下联是:吾佩服。

吴佩孚生前孤独,但逝后可谓哀荣备至。除北平为其操办了大规模治丧活动,降半旗致哀外,重庆国民政府也举办了隆重的纪念活动,国内外新闻媒体也进行了密集的报道。

当时中国最具影响力的媒体《大公报》,也于126日发表社评《悼吴佩孚将军》,其中说:“综计吴氏一生,实功多于过,而其气节之高,操守之坚,尤可谓中国旧军人之最后一个典型。……永为中华民族之好男儿!”

在给吴佩孚选金丝楠木棺材时,老板开口价一万一千元,但当得知是给吴大帅置办的时候,老板一脸虔诚:小号这木料进价七千五百大洋,工料、利息我全不要了,就当是咱们对于吴大帅的敬意。

吴佩孚出殡那天,除了亲朋好友外,北平的人自发为之送葬,途中还搭有许多席棚进行路祭,可以说是万人空巷(网上有老吴出殡时的照片为证)。由64名杠夫肩抬盛殓吴氏遗体的金丝楠灵柩,经由东四、灯市口、王府井一路,待绕至地安门、鼓楼大街进大石桥胡同拈花寺时,已是夕阳西下时分,将近一天过去了。当时报称,此乃民国以来北平最大规模的出殡。

由于当时抗战时期,吴的家人没定好是日后归葬蓬莱祖茔,还是在北平择地安葬,所以就暂在拈花寺东跨院,借地建造三间大顶殿式房屋,命名“武圣祠”,以停放吴氏灵柩。只是没想到,因时局动荡,这一放就是七年之久。

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于19461216日为老吴在玉泉山举行了盛大的安葬仪式。当时由吴佩孚生前挚友杨森主持营葬委员会的具体事宜,吴佩孚也终于得以入土为安了。

当时选用“玉泉山”为其墓地,寓意有三:吴佩孚生前以“关羽、岳飞”自喻,关羽死后曾在“玉泉”显灵,遂以为“圣地”;玉泉之玉,正合其字“子玉”;而清澈洁净的玉泉水象征其洁如白玉的品格永远流传。

吴佩孚生前有诗言:

他年容吾一抔土,不须伐石姓名叙。

自古贤豪几坟茔,茫茫烟蔓寻何所?

孤傲的老吴,一如他生前那样,持着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孔,独自一人在京西玉泉山的枯草间默然矗立,独留青冢向黄昏。

可以说,不管是吴佩孚,还是张作霖、段祺瑞、曹锟等,那代身在乱世和历史xuan wo中的中国军人,都不愧为有血性的中国军人,尽管他们做过许多错事,但是他们却守住了人之大节,用自己坚守的道义和信念,向国人和历史交上了最后的试卷,为自己书写了生命中最后的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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